手机屏幕亮着U23亚洲杯的直播界面,越南队球员的球鞋在草皮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我的神经。我瘫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椅上,烟蒂已经堆满了桌角的泡面桶,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背面——那里曾存着一张备忘录,列满了用6900元工资要办的事,再备上春联、腊肉和鞭炮,让守了一年空房子的家人,过个热热闹闹的年。
现在,这张备忘录被我删了。删的时候,指尖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亢奋,满脑子都是“韩国队稳赢”“赢了就能翻倍,今年过年能让全家过个肥年”。
下午五点半,工资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刚响,车间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小周,干得不错,这钱够给家里添不少东西了。”我笑着点头,心里却早被论坛里的赌球帖子烧得发烫。那些“U23韩国碾压越南”“亚洲一流青训对决鱼腩”的分析,配上过往交锋战绩的截图,像魔咒一样缠着我。我想起上个月赌球输了两千,被老婆骂得狗血淋头,想起妈在电话里说“过年不用买贵的,你回来就好”,可鬼迷心窍的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住。
六点整,我点开赌球APP,手指在“韩国晋级”的选项上悬了三秒。那三秒里,眼前闪过的是老婆旧棉袄的背影,是孩子视频里说“爸爸,我想要一套习题册”的笑脸。可脑子里“越南鱼腩”的口号太响,上个月输钱的憋屈太沉,我咬了咬牙,输入了“6900”,点下了“确认投注”0.22水位。
提交成功的那一刻,我手心全是汗,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。直播开始后,韩国队果然如论坛所说,围着越南队的球门狂轰滥炸。第12分钟,韩国队的头球击中横梁,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攥着拳头喊“进啊”;第27分钟,边路传中被越南门将扑出,我拍着桌子骂“废物”。每一次进攻都让我呼吸急促,每一次错失良机都让我浑身发抖,我盯着屏幕里韩国球员的球衣,仿佛那不是运动服,是我老婆新棉袄的布料,是孩子习题册上的油墨。
中场休息时,群里里一片乐观,有人晒出更大的投注金额,此时晋级水位是0.44.有人预言下半场韩国队至少进两个。我松了口气,甚至开始盘算赢了之后要多给家里买些年货,再给老婆买条她念叨了很久的项链。可下半场开场十分钟,局势突然逆转——越南队抓住一次反击机会,前锋带球突破禁区,一脚低射破门。
“还好没进!”我嘶吼着站起来,手机差点被我甩到地上。
第90分钟,裁判吹响终场哨,进行加时赛,点球大战我被老婆叫去交作业,这次大战竟然让我不再三分钟完事,脑子里想的全是现在的比分。完事偷看了下手机竟然最后越南赢了。
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,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我看到了自己的脸——眼眶通红,头发凌乱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口水,像个丧家之犬。六千九,我一个月起早贪黑在车间里拧螺丝、搬货物赚来的血汗钱,我答应了全家人要撑起这个年的希望,就这么在九十分钟里,输得一干二净。
我瘫坐在地上,胸口像被巨石压着,喘不过气来。想起早上出门时,老婆特意给我煮了两个鸡蛋,说“工资发了别乱花,家里就等你这点钱过年了”;想起昨天给妈打电话,她还在说“腊肉我已经腌了,就等你回来买春联和鞭炮”;想起语音,带着孩子的期待:“爸,你回来能不能给我带个新书包?”
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我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,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出租屋里回荡,可一点也不疼,心里的悔恨和绝望比任何疼痛都要难熬。我为什么要赌?为什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?那些承诺过的事,那些家人的期待,全被我亲手毁了。
我打开论坛,之前那些狂欢的帖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输家的谩骂和赢家的炫耀。有人说“梭哈是勇气,输了认栽”,可他们不知道,我的六千九不是数字,是全家人的年,是我对这个家的责任。我想发帖骂自己,想找个人倾诉,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,最后只打出“赌博该死”四个字,又赶紧删掉——我怕被家人看到,怕被同事看到,怕他们知道我是个言而无信、沉迷赌博的废物。
夜深了,出租屋里一片死寂,只有手机屏幕还在亮着,映着我狼狈的模样。我想起之前无数次发誓要戒赌,可每次看到论坛里的“稳赢”帖子,每次想起之前输的钱,就忍不住又陷进去。我知道赌博是个无底洞,可我就是爬不出来。现在,六千九没了,年没法过了,我该怎么跟家人说?说我把工资赌输了?说他们的期待全成了泡影?
我抱着头,蜷缩在地上,眼泪浸湿了裤腿。窗外的寒风呼啸着,像家人失望的叹息。我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,不知道怎么弥补这个窟窿,不知道还能不能戒掉赌瘾。我只知道,这个年,因为我的自私和贪婪,注定要让全家人在失望和寒心中度过。而我,可能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。
黑暗中,我仿佛看到了家人期盼的眼神,看到了他们穿着旧衣服过年的样子,看到了妹妹失望的表情。那一刻,我真的觉得,自己连畜生都不如。赌博这东西,真的会把人逼疯,把家毁掉。可我,到底该怎么才能挣脱这个泥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