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小县城出来的娃，打小就不是啥省心的主。小时候读书，最惦记的就是游戏厅里的老虎机，每周回学校前，总得攥着零花钱去捣鼓几把。要是赶上爆大倍率，那股子兴奋劲儿能飘好几天，有时候上头了，直接把一周的伙食费全砸进去，那时候哪知道这叫赌博啊，只觉得是过瘾的娱乐。混到高二，我是彻底坐不住了，课本看得头晕，家里人磨破嘴皮子劝，我还是铁了心要出来打工。刚上班那几年，我倒也安分，没什么歪心思，逢年过节还能给我妈塞点钱，日子过得规规矩矩。2012 年结了婚，2013 年女儿就出生了，我上班挣钱，老婆在家带娃，每月四五千的工资，我雷打不动给老婆三千当家用。下班回去逗逗闺女，休假带老婆孩子去周边逛逛，那小日子，现在想起来，都是甜的。

2015 年，脑子一热，跟朋友在打工的城市合伙开了家小餐厅。现在回头看，纯属瞎搞 —— 定位不清不楚，经营一塌糊涂，还跟房东闹了不少不愉快，撑了四个月就黄了。两个人算下来，亏了整整 18 万。那阵子住的地方周边全是游戏厅，心烦的时候就去玩两把，输赢也就几千块，没当回事。创业失败后，我又乖乖回去上班，熬了两年，总算把亏的钱还清了。

 

2018 年，我去了亲哥的工厂帮忙做管理，每天安排生产、对接客户需求，偶尔还出去采购物资，忙是忙点，但特别充实，也确实学到不少东西。年底的时候，厂里一个老乡突然连续旷工好几天，连工资都不要了。我纳闷，专门去找他问情况，他一拍大腿，得意洋洋地说：“老子一晚上在网上赢了 3 万，现在总共赢了 10 万，还上啥班啊！” 我当时还笑他：“你这就是杀猪盘，短期赢点小钱，早晚得吐回去，做人还是得脚踏实地。” 事实也确实如此，那老乡现在负债累累，时不时还得找我转个 30、50 的红包过日子。

 

可嘴上说着别人，没过两天，我晚上躺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他说的 “赢了 10 万”—— 他能赢，我为啥不能？鬼迷心窍的我，转头就上网找了个网赌 APP，一头扎了进去。

 

网赌的套路，真是一模一样。狗庄先给你放点水，让你尝点甜头。第一周，我赢了 3 万；第二周，又赢了 2 万。兜里揣着钱，走路都飘，那时候真以为自己是赌神。

 

哪知道第三周，狗庄就开始收网了。一个月不到，我不仅把赢的钱全吐了回去，还倒贴了 10 万本金。记得那天是年二十九，我眼睁睁看着数字清零，10 万输得干干净净，整个人都傻了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心情暴躁得像头失控的野兽。我跑到小区便利店，故意找茬，骂老板卖假烟，闹得不可开交。最后还是我堂哥 —— 也就是便利店的房东 —— 过来拦住我，好说歹说让老板给我退了两条烟，才算收场。

印象最深的是有次输红眼，偷偷拿了老婆藏在衣柜夹层的银行卡。那是她攒了大半年，准备给女儿报钢琴班的钱，整整 2 万。我揣着卡跑到 ATM 机取钱，手抖得输了三次密码才对。钱输光的那天晚上，女儿抱着我腿撒娇，说想要一架小钢琴，长大要当钢琴家。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，却一句实话都不敢说。后来老婆发现卡丢了，急得团团转，我只能撒谎说可能是逛街时弄丢了，还装模作样陪她去银行挂失，那几天我连看她的眼神都不敢，夜里全是噩梦。

 

要是那时候输光存款就收手，也不至于落到后面的地步。可我不甘心啊，总想着把钱赢回来。我开始在网上疯狂找贷款平台，能贷的全贷了：支付宝借了 5 万，微粒贷 3 万，信用卡套现 5 万，各种小贷加起来又弄了 3 万。

 

结局不用猜，又是输得一干二净。那年过年，我天天耷拉着脸，情绪低落到极点。老婆看我不对劲，问我咋了，我嘴硬，死活不敢说。一直熬到年初十，眼看要回工厂上班了，我实在扛不住，跟我妈坦白了。我妈听完，当场就呆了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—— 她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老实本分的小儿子，一个月能输进去 26 万。

 

天下的父母，哪有不心疼孩子的。他们偷偷瞒住我老婆，拿出准备建新房子的钱，一分一分帮我还清了信用卡和网贷。

 

账单清了，我回工厂上班。可那股子胜负心，还有 “钱还得太容易” 的侥幸，像根刺扎在我心里。消停了一年，我又复赌了。又是一模一样的轮回，输了 10 万。我哥知道后，气得大骂我：“你是不是非要气死爹妈才甘心？！” 骂归骂，他还是转钱给我，逼着我当着他的面，一个个还清贷款，一个个注销账号。

 

这是 2018 到 2019 年的两次，本以为能长记性，结果 2020 年疫情期间，我又重蹈覆辙，输了 18 万；2021 年更离谱，输了 15 万，甚至还挪用了公款，后来东拼西凑才还回去。

 

后面这两次，家里人是真的累了，直接撂下话：“除非是孩子要用钱，其他的，我们再也不管了。” 2020 年和 2021 年这两次，老婆都知道了，天天跟我吵着要离婚，还是我妈和岳母拉着劝着，婚才暂时没离成。

 

2021 年之后，我没脸再在大哥的工厂待下去，辞职出来找了份新工作 —— 国企，扣完五险一金，每月打卡工资 9500 左右。为了还债，我拼了命搞副业，下班和周末全泡在兼职上，副业每月能挣 6000 到 7000。熬了两年，陆续把朋友的钱和信用卡的债还清了，本来算着，今年 10 月份就能把剩下的三家网贷 8 万、表姐的 4 万全还清，彻底上岸。

 

可就在过年期间，我又没忍住，复赌了，输了 5 万。两天前，就在住处楼下的小店，我又对着老虎机输了 1 万。

 

我天天晚上躺在床上反思：我到底图啥啊？为啥非要沉迷这种后台能随便操控的游戏？这些钱，拿去给家里添点新物件不好吗？带老婆孩子出去旅游几次不好吗？看着父母一年比一年老，皱纹爬满了脸；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大，想要的玩具、想去的游乐园，我都没能好好满足她。我没能给他们好的物质生活，连日常的陪伴都少得可怜。

 

人生不该只有赌博和痛苦啊，那些平淡的日子，才是最可贵的幸福。

 

我盼着 2026 年能把所有债务清空，真正上岸。我想好好弥补家人，弥补这些年带给他们的伤害。我希望有一天，有人再问我还赌吗，我能拍着胸脯，问心无愧地说：“永远不会碰了！” 也希望还在赌海里挣扎的老哥们，早点醒悟，收手上岸吧。